日本米價急升後大崩盤
2024年夏天，日本爆發了轟動一時的「令和米騷動」，白米價格一路飆漲。為了穩定民生，政府在去年緊急釋出一批備蓄米，到了2026年初，米價在登上歷史新高後突然急轉直下、大幅崩盤。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，這場緊急救援看似功德圓滿，但這兩年宛如雲霄飛車般的劇烈波動，卻讓第一線的稻農們身心俱疲。
在栃木縣經營大規模稻米農場的岡田伸幸先生，耕作面積曾達25公頃，長期與多家收購業者保持往來，對市場動態的掌握遠比一般農戶敏銳。也因此，他更早察覺到這場風暴的來襲。
農戶岡田伸幸先生。圖片來源：集英社オンライン
如今收購價竟比農協更低
回想米騷動最劇烈的時候，周圍擠滿了急著搶貨的收購業者，甚至還有海外個人客跑來敲門，大家口口聲聲嚷著「只要有米，多少錢都買」。然而到了今年，盛況不再，業者態度大轉變，紛紛表示雖然有過往交情，但收購價只能比農協還低。
原因無他，因為各大業者在價格高點時囤積的白米，至今都還砸在手上消化不掉。光是在今年6月到7月之間，就有三家盤商和一家大型餐飲企業，共四家業者親自前來向岡田先生致歉，坦言「今年真的沒辦法買了」。岡田先生無奈地表示，從農多年以來，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業者直接表明無法收購的情況。
等待提貨而暫存的稻米。有些業者遲遲未聯絡，恐怕最終無人前來提取。圖片來源：集英社オンライン
稻米庫存創 11 年新高
雪上加霜的是，農林水産省在3月底公佈了一項數據，指出民間的稻米庫存量創下了11年來的新高。岡田先生一看到庫存數字，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，估算出今年的米價後，深知今年鐵定要面臨虧損。為了度過難關，他開始嚴格控管各項開銷，趕在物價上漲前囤積各類消耗品，甚至連農業機械的維修保養頻率也盡可能壓到最低。
岡田先生以約200萬日圓購入的農業用無人機。圖片來源：集英社オンライン
其實從去年底開始，岡田先生就預測JA集團預付給農民的「概算金」，很可能會跌落到1萬5000日幣左右。雖然當時周圍不少農民還抱持著「應該會停在2萬日幣吧」的樂觀態度，但與多家業者保持聯繫的岡田先生早已掌握風向。去年11月，曾有業者約定好要來提貨，岡田先生特地在倉庫預留了稻米，對方卻突然改口要延到隔年6月才能拉貨。
鮮明酸度與多汁甘甜！
岡田先生心知肚明，當時概算金雖然還維持在2萬日幣以上，但如果真的傻傻等到今年6月，市場行情肯定早已暴跌。農業經營經不起這樣拖延，他最終只能選擇忍痛降價，將這批米轉賣給其他業者。
超低價！逼近史上最慘
雖然栃木縣今年的概算金尚未正式公佈，但其他縣市陸續開出的1萬6000日幣至1萬8000日幣行情，已經預示了未來的艱辛。與高價期相比，現在的價格幾乎腰斬了四到六成。
雖然過去也曾出現過一石米1萬日幣的極端低價，單看金額並非歷史最低，但考慮到近年物價飛漲，耕作成本大幅增加，情況早已大不相同。例如耕耘機使用的柴油，價格就從過去的2萬多日幣飆升到4萬多日幣，加上肥料與農具的漲幅，現在農民所承受的經濟負擔，實際上已經逼近歷史最慘烈的時期。
「原本2萬日圓的，現在漲到4萬日圓」——不斷飆漲的耕耘機用油。圖片來源：集英社オンライン
岡田先生坦言，照目前的趨勢看來，明年的概算金甚至有可能跌破1萬日幣大關，而他的農場只要概算金低於2萬日幣就會陷入虧損。他估算，扣除中間商的利潤，超市零售價至少要維持在每5公斤3000日幣到3500日幣之間，農民才能勉強維持生計。但今年夏天，市面上甚至出現了低於3000日幣特價促銷的品牌米，這對生產者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。
轉向酒米契約栽培
「種得越多，虧得越多」成了農民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。然而一味縮減規模只會讓收入跟著減少，拿捏平衡極其困難。岡田先生只能將原本25公頃的田地縮減至22公頃，並增加酒米與加工用米的契約栽培。這類非主食用的米能透過事前契約鎖定價格，預測收益也相對穩定，成了防禦風險的無奈之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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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人總以為米價暴漲讓農夫賺翻了，卻不知道在米騷動爆發前的整整三年裡，農民們一直處於虧損狀態。那些在米價高點時貸款更新設備、投資擴大規模的人，如今都跌入了深淵。岡田先生自己身上也還背負著8000萬日幣的農業貸款，他感嘆如果虧損持續下去，最終只能選擇廢業賣地來償還債務。
面臨困境的岡田先生。圖片來源：集英社オンライン
離農潮的連鎖效應
最近，越來越多同行跑來找岡田先生商量對策。那些在米價高騰時還抱著「或許還能撐下去」希望的人，光是今年表明想要離開農產關門的就有三、四起。對於全職農民來說，這樣的收益水平根本無法維持基本生活；即使是兼職農民，如果不願意掏出本業薪水或退休金來補貼農事，也難以繼續經營。
農村人口的流失帶來了連鎖反應，水道與環境設施將無人維護，耕地廢棄後更會導致野生動物危害加劇，成為野豬和熊的隱匿溫床。而在消費端，雖然原料概算金已經砍半，超商便當與牛丼連鎖店的價格卻完全沒有調降的跡象。岡田先生認為，企業調漲後的價格很難再往下降，畢竟加工與人力成本上漲也是事實，如今一個鮭魚飯糰賣到200日幣已是常態，消費者恐怕很難看到外食價格隨著米價大幅回落。
農業如同國防，是民生必需品
針對農林水產大臣提出「依據供需進行生產」以維持合理米價的政策，岡田先生抱持著疑慮。如果因為米價居高不下而導致國人減少食用國產米，對農業將是致命打擊，畢竟現代人的主食選擇比以往更加多元。日本目前唯一能維持高自給率的農作物就只有稻米，若連這項底線都守不住，國家糧食安全將面臨極大危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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岡田先生認為，農業其實與國家國防具有同等的重要性，過度依賴進口糧食，一旦出口國遭遇極端乾旱等自然災害，後果將不堪設想。農產品不像工業製品能夠說停產就停產，氣候豐收或凶作難以預測，因此主食必須保有一定的緩衝空間。即使生產過剩，也可以轉作家畜飼料，只要有合理的消耗管道，就能避免市場劇烈波動。
如果政策始終維持在極限邊緣運作，稍微出現一點漏洞，米騷動就會再次上演。要從根本解決問題，日本或許需要參考歐美做法，建立所得補償或價格保障機制。作為稻農，岡田先生的初衷不過是希望大家能用實惠的價格吃到美味的白米，但如果連生活都難以為繼，這份堅持終將難以持續。眼看今年的虧損已成定局，他只能咬牙轉變心態，默默地做好手頭的每一項農務。
資料來源：集英社線上（集英社オンライン）
責任編輯：顏佳盼
核稿編輯：陳慧
